梦未醒
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......”老师在讲台上讲得云里雾里,而我们在下面听得雾里云里--递小纸条的、听音乐的、看小说的,不亦乐乎。偶然与老师目光交汇时,便颇有心得似的点点头。又轻易逃过老师的法眼,又是美好的一天。
老师突然停下来,“请大家安静!”
教室里的音量并没有因此稍有减弱,大家反而更加活跃起来。
“距离中考只有三十几天了......”老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。
我一边翻着本小说,一边向同桌发表感想:“老师真是烦,老师中考中考,究竟是他考还是我们考啊!”
同桌立马点头表示赞同。我得胜似的笑了。
“喂,别踢我的凳子!”我突然感觉凳子猛地向后一倾,便朝后面吼道。
没有人回答我。
更加剧烈的摇晃。
我抬头向四周望望,教室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这是怎么了?
雪白的墙面开始剥落,眼前满是令人窒息的灰尘。身后似乎有个黑影在步步逼近,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。
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,我睁开眼,是老师。
再看看身后,一块巨石就横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。我心有余悸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可是更多的砖块、水泥块像雨点密密麻麻的袭来。天空,我已无法看见:而大地,在疾速地旋转,陷落。
“快,躲进去!”老师一把把我塞尽了讲台里。我的头顶不时的传来阵阵砖块砸击的声音,我的心也跟着
这杂乱的节奏“咚”“咚”直跳。我意识到,地震,这个曾经离我渺茫不可及的词,活生生的在我的眼前上演。
透过已被石块砸开的一道道裂纹,我看到噩梦般的场景:一张张年轻稚气的脸,在预制板的重压下扭曲;一条条断掉并且汩汩流血的手和脚,充斥了我的眼睛;一阵又一阵凄厉痛苦的呻吟刺痛我的耳膜......唯一的光亮消失了。黑暗,无边的黑暗。而黑暗中隐约看到的,是老师宽大的背影--老师用自己的身体堵上了讲台的缺口!
我闭上眼睛。
这是一场梦吧?
一场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噩梦!
再也不能听到老师生动的讲解了,是吗?
再也不能在上课时和老师玩着捉迷藏了,是吗?
再也不能穿上奶奶织的又大又厚的毛衣了,是吗?
再也不能尝一尝爷爷泡的苦茶了,是吗?
再也吃不到妈妈的糖醋鱼了,是吗?
再也不能和爸爸争论是看球赛还是看动画了,是吗?
再也不能向同桌借橡皮了,是吗?
再也无法偷偷放一束鲜花到办公室里,轻轻的对老师说声“对不起”了,是吗?
这场梦,再也不会醒了,是吧?
我觉得累了,我想休息了。
“老师,我想睡觉。”
“孩子,别睡!想想一些快乐的事情,千万不要睡着!”我看到老师的脸上全是血,连那白色的衬衣,也被染红了一大片。
时间过得好慢。几个小时,又像是几十个小时,也许是几天,我的眼皮越来越重,勉强抬眼看看,老师还是那样的姿势,紧紧地护住讲台的缺口。
“老师,我想睡觉。”
“老师,我真的困了。”
“老师......”
是啊,他也累了,他睡着了。
我再看看这个不真实的世界,一片猩红。
让我睡吧,静静的。
闭上双眼,殷殷的红色褪不去。
是天堂的花儿都开了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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